伺候過的人才明白,
人老了,最先垮掉的不是身體,是尊嚴。」
有一個人,他叫胡泳。他是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的教授,是研究互聯網和傳播學的知名學者。他翻譯過《數字化生存》,寫過《網絡為王》,是中國最早研究互聯網的那批人之一。
他站在講台上給學生講課,坐在書桌前寫論文,出現在電視上接受采訪。他的人生,是體面的,是有尊嚴的,是被人尊重的。
胡泳是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,博士生導師,中國傳播學會常務理事。在進入北大之前,他擁有十一年平面媒體經驗和六年電視媒體經驗,歷任《中國日報》記者、《三聯生活周刊》主筆、《互聯網周刊》編委會主席、中央電視台《經濟信息聯播》主編。
他將被譽為「信息技術及理念發展圣經」的《數字化生存》首次翻譯成中文,暢想互聯網將帶來一個更開放而平等的世界。他的博客訪問量達五百萬人次,微博關注者超過兩百萬。
2020年,胡泳的母親確診了阿爾茨海默癥。那一年她已經八十五歲。剛開始只是記性不好,忘了鑰匙放在哪,忘了剛才說過什麼。
后來她開始忘了兒子是誰。她坐在沙發上,看著胡泳,問:「你是誰?」胡泳說:「我是你兒子。」她想了一會兒,搖了搖頭。
再后來,她徹底失能了。她不能自己吃飯,不能自己穿衣,不能自己上廁所。她大小便失禁了。胡泳第一次給母親換尿布的時候,手在抖。他不是嫌棄。他是心疼。
他后來在文章里寫:「我母親曾經是一個體面的人。她一輩子愛干凈,愛收拾,愛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齊齊。現在她躺在床上,什麼都不知道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拉屎,不知道自己在尿床。她不知道我在給她擦身子。她不知道。」
胡泳的一天,是這樣開始的。早上六點半,母親醒了。他把她從床上扶起來,抱到輪椅上。她坐不穩,他要用帶子把她綁住。然后他給她換尿布。
他把她從輪椅上抱起來,放在床上,解開尿布,擦干凈,再換上新尿布。然后再把她抱回輪椅上。接著他去做早飯。喂她吃早飯。她有時候不肯吃,他就要哄。
有時候她把飯吐出來,他就要擦。吃完早飯,他推她去陽台曬太陽。然后他回屋工作。他還有課要上,有學生要帶,有論文要寫。
他一天要跑好幾趟。每隔兩個小時,他就要去看她一次。看她有沒有拉,有沒有尿,有沒有從輪椅上滑下來。晚上,他要給她洗澡。
他把她抱進浴室,放在浴凳上,給她洗頭,給她擦身,給她換上干凈的衣服。然后抱回床上。然后換床單。如果她半夜醒了,他也要起來。
他后來在文章里寫:「我一天要換五六次尿布。我一天要洗三四次床單。我一天要抱她十幾次。我三年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。」
最難的是排便問題。她沒有意識,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大便或者小便了,她會把各種東西弄臟。所以生活當中的核心問題是,天天追問她,你現在要不要尿尿?
要不要大便?如果有一天,看住了她整個的排便過程,她既沒有尿濕褲子,也沒有拉在被窩里,就覺得這一天好有成就感。
阿爾茨海默病的一個特點是,
黑白顛倒,沒有時間概念,沒有空間概念。她不知道是晚上,她不睡覺,經常折騰。
一個方式是反復收拾東西,比如衛生間儲物柜里頭的洗衣液、洗發水、衛生紙,她半夜起來,全部翻出來,扔到地上。你就很恐慌,你怕她擰開某個什麼液,給喝了。
胡泳后來在采訪里說了一句話,道破了那三年教會他的事:「我母親曾經是一個體面的人。她一輩子愛干凈,愛收拾。
現在她不知道自己在拉屎,不知道自己在尿床。她不知道我在給她擦身子。她不知道。這就是老年生活最殘酷的地方。最先垮掉的不是身體,是尊嚴。」
他母親曾經是一個體面的人。她一輩子愛干凈,愛收拾,愛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齊齊。現在她躺在床上,什麼都不知道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拉屎,不知道自己在尿床。她不知道兒子在給她擦身子。她不知道。這就是老年生活最殘酷的地方。
他沒有垮。他照顧了母親四年。四年里,他每天換尿布,每天洗床單,每天抱上抱下。他沒有請護工,沒有把母親送去養老院。他自己扛著。他后來在朋友圈簽名處寫下里爾克的一句詩:「有何勝利可言?挺住意味著一切。」
胡泳說過一句話,道破了照護的本質:「世界上只有四種人:曾經是照護者的人,現在是照護者的人,即將成為照護者的人,還有需要照護者的人。照護是每個人都終將面對的議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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